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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ptember 14 科幻小说史第七章(1)法国作家儒勒·凡尔纳和英国人H. G. 威尔斯是科幻小说大师中最闪亮的双子星。他们的名字通常就像本章中这样被并列,但是他们从来没有谋面,实际上他们甚至是两代人(凡尔纳38岁的时候,威尔斯才刚刚出生)。但是他们在同一时代,写下了最优秀的篇什,用他们的主要作品巩固了科幻小说在文化中的日渐突出地位。 对于二者的成就,评论家之间也没有达成共识。一些评论家完全不认为凡尔纳的作品是科幻小说。Trevor Harris提出,将凡尔纳叫做科幻小说作家,是一种误导,他还引用Jean-Pierre Picot的话,否认凡尔纳的作品中具有任何科幻成分 (Harris, p.109) 。在安德鲁·马丁(Andrew Martin)的《预言者的面具:儒勒·凡尔纳的不同寻常的小说》(1990),这部迄今为止最深入的凡尔纳研究著作中,作者表达了一种将凡尔纳从科幻小说作家的归类中解救出来的尴尬,在马丁看来,科幻小说作家这一类别对凡尔纳而言是有局限的,甚至是被玷污的。[1]但是,凡尔纳是一名彻彻底底的科幻小说作家,所谓尴尬只属于因其预设观念而对此视而不见的凡尔纳拥趸。 虽然更多人仅仅把他视为通俗作家。但这些评论家想把凡尔纳描绘成“严肃”作家,因此他们反对把凡尔纳看成只是写科幻小说的。毫无疑问一直到今天,凡尔纳依然为这样的偏见所伤——他的小说仅仅是某种精神甜点,只是混合了地理或者地质方面的有趣细节而成的稀松平常的冒险故事。诚然,很多读者以一种纯粹的娱乐方式,从凡尔纳的故事中得到享受,但是这并不意味着这种阅读方式可以穷尽他著作中的深义。 实际上,凡尔纳的惊人成功——先是以他的小说,后来是以根据他的主要小说的改编和电影,巩固了在科幻小说中处于核心地位的技术小说。此类小说不仅以某种技术物为基本假设(或者有时,某些人的技术性能力,技术的范围包括发明、建设到探险,等等),而且以某种方式框架化了整个世界。无可否认,在凡尔纳小说的持久吸引力背后的正是这种框架化:全球的,充满能力的,运动的,同时也是合理的,在各方面都满足了资产阶级社会和文化确认。正如Sarah Capitanio指出的,除了小说中无休止的来来回回,在凡尔纳想象图景的中心存在着某种静止。“各种情境通常是在与世隔绝的环境中发生的,小说人物然后回到‘我们所熟悉’的世界,一个基本上不变而不具有挑战的世界”。这与下列事实有关: 小说人物在经历了不同寻常的事件之后,自身没有什么根本变化……在小说的结尾,想象中的物体和奇迹般的机器都会毁掉,世界恢复到令人满意的秩序中,而读者……便由此欣欣然接受一个无可置疑的现实世界。(Capitanio, pp.70) 这一美学惰性的有意思之处,在于它在一种辩证关系中的存在方式。几乎所有凡尔纳小说的基本进路可以用Thomas D. Clareson的话来这样概括:“一位理性个体(通常是科学家)……旅行到一处异域(一般是在地球),经历一系列互不相干的冒险,多数是面临追捕的危险。”(Clareson, p.38)在文学和隐喻的双重意义上,旅行都是凡尔纳的作品中核心的吸引之处。实际上,探险的伟大时代恰好在19世纪的尾端处式微,也并非巧合。世界的疆域已经基本上被探索过了,于是凡尔纳的小说利用了人类欲望的潜意识,即地球上也许还有一些神秘的地方有待发现。另一种解释是,凡尔纳创造了一个想象空间,在这里探险的冲动依然可以持续下去,即把世界“框架化”为仍然有待揭开面纱的未知之地。这一空间建立在“可能的”和“已知的”当代话语基础上:凡尔纳几乎从不推想或者沉思,他的想象王国并不是逃避现实的,实际上,它不断被带回到读者所熟悉的世界中去。当然,所有这些都表现了一种由意识形态所决定的轨道。因为它把世界框架化为一种“上手”的资源,并通过这样做而镌刻上了资产阶级把世界作为一种资源的世界观,所以回到现状,是“技术小说”的这一特性决定的。 威尔斯虽然在某种意义上并不是一位如凡尔纳般富有吸引力的人物,但是他以一种不同的模式来处理科幻小说。这是一种彻底的费耶阿本德式的小说,竭力书写激进变化而并非静止现状。实际上,威尔斯的小说深深嵌入了一种变化的意识形态,所以我们可以把它们称为“革命式的”。与凡尔纳行动中的静止人物相比,威尔斯的人物是更为复杂的个体,他们多多少少都是被动地进行冒险,并不主动寻求离家探险,通常满意现状,是非冒险特质的个体。威尔斯擅长描写中产阶级下层保守人物。实际上,威尔斯的小说中,不能达到英国社会中体面地位的人物,经常被描写成危险的,甚至如魔鬼式的(最显见的例子就是《隐形人》和《莫罗博士》)。 威尔斯小说的原型关涉的是,非常态对常态的侵入。换句话说,对威尔斯来说,其起作用的辩证关系是对凡尔纳的翻转:人物和行动经常是静止的,但是小说的概念性和想象性元素不仅是反向运动的,更与对变化作为天地之原则的深信不疑联系在一起。对许多人(包括笔者)来说,这正是威尔斯比凡尔纳的出众之处,不过这样说并不意味着低估凡尔纳小说的影响力和他超凡脱俗的文学技巧。
[1] “在我看来,凡尔纳的预设观念与技巧和许多(比科幻小说作家)更声名显赫的文学大师相联系。至少,他很抗拒自己被分配的科幻小说作家身份。当我偶然看到库尔特·冯内古特(Kurt Vonnegut)所说的 ‘成为贴着“科幻小说”标签的文件柜中的一员,让我头疼不已,我想从这文件柜中出来,特别是那么多评论家通常把这一文件柜当做藏污纳垢之地’,我似乎听到了凡尔纳的声音。本书的目的,就在于将凡尔纳从这一文件柜的限制中营救出来。”(Martin, p.xi) TrackbacksThe trackback URL for this entry is: http://gusuwu.spaces.live.com/blog/cns!2C633335B3ABDB0D!265.trak Weblogs that reference this ent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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